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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对夫妻档编导,一对绯闻档主角,一段城市男女的欲望绝望和欣喜--对话剧《艳遇》的期待曾经是:如果在这个城市上演,可能会全家同行,如果在别个城市上演,最好会被邀请,最好请我的人,是彼此不会厌烦的异性。我知道,这有点俗气。但据口头民调显示,六成以上的人赞同这种俗气。好在平民有庸俗或幻想庸俗的权利,平凡的生活,就是靠这样那样或高尚或庸俗,或高尚和庸俗都算不上的东西构成的。
生活的戏剧性却在于:和喜欢的人去看《艳遇》的希望越来越遥远,和喜不喜欢的人都要凑在一起对付《艳遇》的现实越来越靠近。
"我让《艳遇》害惨了!"最初的几天,就这么一句,常常会脱口而出,惊得人目瞪口呆。不用说,他们把《艳遇》和"艳遇"搞混了。
立项--预算--洽谈,剧院--穴头--大腕,餐费--客房--机位,卖点--冠名--宣传,成本--票房--风险。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合同,这么多合同中又有无穷多的"霸王条款",条款之外还有更多无耻的"行规行矩",随便砸一桩过来,就足以粉碎那点温柔渐起的艳遇之心。
怎么就和《艳遇》较上了劲?忙活近一月,至今也没有来得及想清。反正是管事的一发话,大家就豁出去跑。本报先进文化的代表小姜对我说,搞"艳遇"时年幼无知,搞《艳遇》时便无知无畏。一看是个好东西,就想弄来给贵阳人民看,完全不知道"锅儿是铁铸的";本报精明过人的管家小李对我说,一闭眼就是贵阳大剧院的座位,比筒条万还晃眼睛,做梦都会梦到一张座位两个人在抢,真的是"一说钱就不亲热了"。这些有邀功嫌疑的表白已经让人心烦,想不到他们对我还不止心烦:"请你算清楚再说!请你搞明白再签!请你不要赔本赚吆喝!请你不要滥施淫威!"
对付《艳遇》的过程,就是一个"大鱼吃小鱼"的食物链。反正逮着一个算一个,被咬急了的时候,他们又会去咬别人。原以为我最痛,其实还有更惨的,"要崩溃"成了不少人的口头语。想想谁都不易,只能心中骂娘,脸上堆笑,还是忍不住赞叹:"的确能干!"同时特别"懂事"地告诉大家,要明白"鱼"和"水"的关系,说话要"兜点底",离开了报社这池水,看你鱼们到哪儿撒欢去。
生硬的《艳遇》之旅,幸有"纸上艳遇"。给几个人精约稿的初衷,是想回到报纸的"主业",如果能收罗到"艳遇独目剧",那就喜出望外了。这样的想法的确是愚蠢之极,一位撰稿人对我说,"你又要真名实姓,何方供职,疯子才敢给你说真实的故事"--也是的,这纸上艳遇就如同纸上谈兵:宽泛的艳遇,哲学的艳遇,别人的艳遇,和车子的艳遇……约好了似的,温柔之刀大耍太极,非艳非遇,发乎情而止乎礼。
文章都是好文章,可惜满足不了我以及和我一样的读者的"窥视癖"。反复诵读的时候,心中悲喜交集。悲的是,那些才气,不能企及;喜的是,那些不动声色中留下的蛛丝马迹,还是可以让人寻寻觅觅的:
艳遇一定是狭义的,命中注定,彼此欢喜,无论风雨,一世惦记;艳遇是诗意的,因而拒绝理性,只要喜欢,就会忘乎所以;艳遇是知足的,喜悦伤痛,都是生活的无限赐予;艳遇还有点侠气,伴随着潦倒和闲愁,会和酒相遇,但那对面坐着的人,哪里会是什么两千多年前的杜牧呢?艳遇主角,不分高低;艳遇面前,人人平等;关键是,发乎情而未能止乎礼。 就这点交织着妒意和会意的小憩,也只能是"插曲"。《艳遇》迅速挤掉"艳遇",立刻想到的,是上乘文章与高昂票价之间的"性价比"。票房喜报频传:280的卖完了,980的所剩无几,今年七月不收礼,收礼只收--《艳遇》。心中虽豪迈地想: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"艳遇",手上仍泄气地向主管票务的部门写:《关于申请<艳遇>预留票的请示报告》。虽说这钱不是我的,可真金白银的,谁也担待不起。伴随的是,一声叹息。
满城尽在说艳遇。这是《艳遇》之福,话剧之福--孟京辉是谁?全中国导演就他一个人敢说"我很少考虑票房的事!"试水市场,文化普及,广而告之,都是我等大众传媒份内之事。这是"艳遇"之祸--最私密的事情,最公开的喧嚣,太"庄"令人发笑,太"谐"令人发指,亦庄亦谐又有点不三不四;脆弱的、不可知的、让人欢喜让人忧的东西,哪里经得起这样反复说道呢?
这就是现实和理想的距离。那怕你真实地不喜欢,也要打点精神,直面种种猝不及防的《艳遇》;那怕你真实地喜欢,完全不知道未来是悲是喜,也要满心期待,期待美好事物一定存在--也许一生的期待,就是一场艳遇。《艳遇》总会落幕,艳遇总会有的;人必生活着,爱才有所附丽。
(作者系贵州都市报常务副总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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